前陣子在 Threads 上看到一場關於翻譯的討論。
起因是一張餐廳的日文菜單。有人認為翻譯有問題，也有人覺得意思明明看得懂，沒有必要太過挑剔。
我看到那張菜單時，第一個反應其實是：
中文的意思的確都有被翻出來。
但讀起來，卻很像把中文拆開之後，再用日文重新組裝一次。
不是完全看不懂，卻也不像日本人平常會看到的日文。
例如菜單上的「煮付けセット」。
單看「煮付け」和「セット」，每個詞都知道是什麼意思。但放進日本的餐廳語境裡，我第一個想到的反而是「定食」。
如果是一份包含主菜、白飯與配菜的餐點，「煮付け定食」會比「煮付けセット」更接近日本人熟悉的菜單表達。
另一個讓我停下來的是「懐かしい」。
如果原本想傳達的是台灣人所說的「古早味」，直接使用「懐かしい」，雖然不能說完全無法理解，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我當時想到的是：
如果改成「昔ながら」，會不會更接近原本想傳達的感覺？
於是，我把這張菜單拿去問了一位日本朋友。
他的回答是：
「なんとなくわかる。」
大概看得懂。
我很喜歡這個回答。
因為它剛好說中了我看到這類內容時，最常感受到的狀態。
不是「翻錯了」。
也不是「完全看不懂」。
而是中文的意思確實被帶進日文裡了，但讀者還需要自己再往前走一步，才能理解原本想說的是什麼。
「大概看得懂」和「自然理解」之間
我後來一直在想，「なんとなくわかる」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。
對我來說，可能就是讀者看到文字之後，還需要自己猜一下，或是在腦中先浮現某個畫面，才能慢慢理解原本想表達的意思。
例如看到「煮付けセット」，也許會先想像眼前是一份有主菜、有白飯、有配菜的餐點，再從這個畫面推測：
「啊，大概就是定食吧。」
這時候，意思並不是沒有傳達出去。
只是讀者需要靠自己的經驗，把文字沒有自然說清楚的部分補起來。
而「自然理解」對我來說，可能正好相反。
讀者看到「煮付け定食」時，不需要先猜這是一份什麼樣的餐點，也不需要在腦中重新整理「煮付け」和「セット」之間的關係。
因為「定食」這個詞，本來就存在於日本人的飲食文化與日常經驗裡。
看到的那一刻，畫面自然就出現了。
我後來才發現，自己真正介意的，好像就是這一點。
那個畫面，是文字自然喚起的，還是讀者自己努力猜出來的？
最好的翻譯，是讓人忘記它曾經被翻譯過
我自己在做翻譯或閱讀翻譯內容時，的確很在意讀者需不需要「多想一下」。
因為對我來說，理想的翻譯，是讀者讀完之後，根本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段翻譯過來的文字。
甚至要等到有人提醒，才突然發現：
「原來這不是原本就用中文／日文寫的嗎？」
我很喜歡這種感覺。
因為這代表文字進入另一個語言之後，沒有一直提醒讀者「我是外來的」，而是真的融進了對方熟悉的語言與文化裡。
當然，我自己也還沒有厲害到，每次看到原文都能立刻翻出最自然的版本。
很多時候，我也需要查資料、反覆修改，甚至放一段時間之後再回頭看，才會發現：
「這句雖然沒有錯，但好像還可以再自然一點。」
也正因為如此，我越來越覺得，翻譯並不是找到一組正確答案就結束了。
有時候，真正花時間的地方，反而是在意思已經翻出來之後，繼續思考：
如果這段文字原本就是寫給這個市場的人看，他們真的會這樣說嗎？
「翻得自然」和「內容在地化」，對我來說不太一樣
我認為，「翻得自然」和「內容在地化」其實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。
翻得自然，是原文的意思已經被轉換成流暢、沒有明顯違和感的中文或日文。
讀起來可能很順，遣詞用字也沒有問題。
但有時候，還是能感覺到：
這是一段從另一個語言翻過來的內容。
例如原文的資訊順序被完整保留下來，句子的展開方式仍然帶著原語言的習慣，或是某些背景知識對原本市場來說理所當然，到了另一個市場卻需要讀者自己理解。
而我現在理解的內容在地化，會再往前一步。
它不只是思考：
這句話怎麼翻得更自然？
而是：
如果這份內容一開始就是為這個市場的人而寫，會怎麼說？
這時候，可能改變的不只是用詞。
資訊順序可能需要重新安排，原本沒有說明的地方可能需要補充，有些對目標讀者來說不重要的資訊也可能刪減，甚至連標題、語氣與內容呈現方式都會跟著改變。
因為最後的目標，不是讓讀者覺得：
「嗯，這篇翻得很自然。」
而是讓目標市場的讀者在看到內容時，不需要太多額外思考，就能直接理解與接受。
甚至根本不會意識到，這份內容原本來自另一個語言與文化。
對我來說，這可能就是「翻得自然」和「內容在地化」之間最大的差別。
原來，我一直都在意這件事
如果要問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，不再只在意「有沒有翻對」，而開始在意「對方能不能自然接受」，其實我答不出一個明確的時間點。
甚至可以說，我是最近在整理自己的工作方向、一次次和 AI 對話時，才慢慢發現：
原來我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。
以前看到一句翻譯，我會停下來想：
「日本人真的會這樣說嗎？」
看到品牌網站時，我會注意，文字明明沒有錯，為什麼讀起來還是有一點距離。
看到同一句話放進不同文化裡，我也常常會想，另一邊的人接收到的感覺，真的一樣嗎？
只是過去的我，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些反應代表什麼。
我以為自己只是在挑字、修句子，或單純覺得某個說法「有點怪」。
直到最近，我才慢慢發現，自己真正反覆在意的，好像一直都是同一件事：
這段內容到了另一個人的世界裡，對方會怎麼理解？
發現這件事時，我第一個感覺其實是：
原來如此。
好像那些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經驗，突然被一條線串了起來。
我曾經做過翻譯、口譯、社群內容，也寫過大量日本旅遊文章。這些工作看起來不完全一樣，但回頭看才發現，我好像一直都在做同一件事：
理解一邊想說什麼，再思考另一邊會怎麼接收。
那時候也忍不住想：
我以前怎麼都沒有發現？
但同時，也有一種終於找到方向的感覺。
原來有些方向，不是某一天突然決定出來的。
而是早就藏在自己一次次停下來思考、一次次覺得「這樣說好像不太對」的地方。
只是以前的我，還不知道該怎麼替這份在意命名。
有時候，只是終於看見自己已經走在路上
最近，我好像終於比較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了。
不是只把一句話從中文換成日文，或從日文換成中文。
而是去想，這段內容到了另一個人的世界裡，對方會怎麼理解。
回頭看才發現，原來我早就在意這件事很久了。
只是直到最近，我才終於注意到自己的在意。
也許所謂找到方向，不一定是突然發現一條全新的路。
有時候，只是終於看見，自己其實已經走在上面很久了。
如果你有中日翻譯或內容在地化需求
好的翻譯，不只是把意思正確地換成另一種語言。
我更在意的是，內容到了另一個市場之後，能不能被當地讀者自然理解與接受。
我是 Nao，目前提供中日翻譯、口譯與內容在地化服務。
如果你正在尋找中日翻譯、口譯，或希望讓內容更貼近台灣與日本市場的閱讀習慣，歡迎參考我的作品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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